望向自身之外:基督徒外向型的生活

本文作者:迈克尔·霍顿
摘自《加尔文的人生智慧》,上海三联书店,2020.01

今天,福音派创造了一种亚文化,它常常真实地反应了以福音和道德为虚饰的世界。其危险在于,尽管我们与世隔绝,在“基督徒”活动的蜂箱里忙碌时,也会变得与世界相像:我们不在世界之中,却属世界,而不是在世界之中,却不属世界。

与路德一样,加尔文也认同所信徒皆祭司,但对这两位改教家来说,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信徒都是牧师——被训练、考验、按立的可见教会的牧师和教师。的确,加尔文认为,我们来教会首先是为了得到服侍:借由基督的牧师,得着基督的丰富供应;借由基督的长老,得着基督的智慧引领;借由基督的执事,从基督得着现世需要的满足。

每一个主日,基督徒都像在圣诞节早晨聚在起居室里的小孩子们,接受礼物,交换礼物。众多的属灵恩赐从我们接受的服侍中出现,在所有会众当中传布,然后会众借着普通的呼召去爱和服侍世上的邻舍。加尔文就特殊职份(牧师、长老和执事)与一般职份(信徒皆祭司)的区别给出了很多洞见。

在改教家们的敬虔观中,善行有重要地位,但是现在,善行是在呼召这一主题下谈的,而不是在称义这个话题下谈。我们行善不是为了向上帝还债,而是为了邻舍的益处。如路德所言:“所以我们认为,基督徒不是活在自己里面,而是活在基督里面,活在邻舍中间。他借着信心活在基督里面,借着爱活在邻舍中间。” 教会是产生门徒的地方,而世界是门徒去服侍的地方。

……

在加尔文看来,圣经的敬虔观会将我们的信心引向上帝,将我们的爱引向邻舍。基督徒的生活是外向型的:也就是说,基督徒望向自身之外。

诚然,有时候要自省。不过,自省主要是为了发现我们极其需要基督,而不是为了在我们里面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,可以献给上帝。

加尔文劝我们逃离由我们的罪和死构成的内心的监狱,在基督里面找到唯一的避难所。如果我们将目光从基督身上移开,转而探寻内在的平安、稳妥和洁净,就只能陷入绝望或自义。“若你倚靠自己,就必定灭亡。”具讽刺意味的是,只有在此基础上,你才能最终脱离自恋,凭信心拥抱基督,以爱拥抱邻舍。如果你要努力追求经得住上帝审判的内在圣洁,你就会关注自己,无视基督和他人。这样的敬虔帮不了任何人。这种愚昧的做法会激起上帝的愤怒,避开我们的邻舍,甚至最终也不会给我们带来益处。

与其他宪制改教家的敬虔观一样,加尔文的敬虔观有两大标记:

(1)所有美善的恩赐都是从上帝那里临到我们的;在上帝面前,我们不过是领受者(徒17:25—26;罗11:35—36;雅1:17);

(2)上帝不仅爱我们,服侍我们,也借着我们、以我们的呼召为途径来爱和服侍我们的邻舍;在他人面前,我们是给予者。

因此,我们唯独将信心给上帝,而将善行给邻舍。我们的呼召——作为子女、配偶、父母、志愿者、雇主和雇员——是这些善行从上帝流向他人的渠道。我们同时投身于很多不同的呼召。所以,与其说这是工作伦理,不如说这是恩赐伦理。

这样,首先是上帝喜悦。他因喜悦基督而喜悦我们,因为我们借由信心藏在基督里面。如今上帝是我们的父亲,不是我们的审判者,他视我们为儿女,借由基督的功德,他赦免了依附在我们善行上的罪。因此,既然我们在基督里,父不仅喜悦我们,也喜悦我们的行为(我们的行为是不完全的,永远不可能让作为审判者的他满意)。加尔文认同奥古斯丁的看法,认为上帝给予我们的奖赏,是他自己恩赐的冠冕。

第二是我的邻舍得到了帮助。我们自由地做了上帝借以施惠他人的工具,而不是忧心于因为不知道该怎样向上帝献上礼物而使他悦纳,也没有炮制出他未曾吩咐的原则和习惯。上帝给了我们各人不同的技艺、知识、能力和兴趣,他的诫命指向我们周围其他人的实际需要。

第三,我也受益。加尔文常常攻击斯多葛派哲学,认为它为修道院生活奠定了基础。斯多葛派认为,我们必须离群索居,不靠他人,自己做自己的事。不可出于私利做任何事情。加尔文一再反驳,指出我们被造是为了上帝和彼此——在盟约中。上帝不需要我们,但我们需要他,需要彼此。因此,我的幸福取决于邻舍所得的益处。当上帝得到荣耀,邻舍得到服侍,我也寻获了巨大的喜乐和满足。即便在我服侍他人时,我也在这恩典的运行(economy of grace)中领受了上帝的善行。在上帝的荣耀和他人所得的益处中寻获我们自己的喜乐和幸福,不是自私,而是敬虔。

当我们定睛于我们自己的属灵成长和奖赏时,我们就退出了交换上帝恩赐的传递。事实上,我们弄反了恩赐的流向,我们带给上帝善行,代替了对他为我们在基督里所成就之工的充足信心。

改教家们认为,罗马和重洗派都弄反了恩赐的流向。他们带着自己的敬虔,沿梯而上献给上帝,更多是在关注自己,而不是基督和邻舍。当然,加尔文尤其想到了修道院生活:“有些人靠别人的汗水活着,对有助人类的共同事业却没有丝毫贡献。保罗责备了这类懒人。我们的修士和祭司就是这类人,他们大都无所事事,养尊处优,只是为了防止厌倦,在教堂唱唱诗罢了。”他们如果不是被人以无知的赞美尊崇,就会被视为贼偷。

呼召或天职这样的术语,从前只能用在神职人员和修士身上。不过在这样的方案中,没有人能做得到。重洗派领袖并未真正挑战修道院生活,而是期待全体会众从世界分别出来,去追求完全。

……

加尔文认为,苦行没有可夸之处。奢靡的自我放纵和禁欲主义同样可以使我们脱离上帝恩赐的流通。比勒尔解释说,对这位改教家而言,牺牲可能有属灵价值,但与“将精神和物质对立的古代基督教传统”没有关系,与“功德”就更没有关系了。“加尔文厌恶贪婪和囤积的行为。因此他强调,积累起来的经济财货应该重新投入流通,以实现互助的目的。” 他也不像更加世俗化的后人那样热心于存钱。

加尔文写道,所有的恩赐都是从上帝那里临到我们,供我们享用并与人分享。“简而言之,就像耶稣基督将自己给了我们,我们也应该存着爱心将他给我们的恩典传递给他人。财富是帮助穷人的工具。这才是财富作为幸福媒介的使用之道。”


[ 点击图片 ↓ 即可购买 ]